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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爷爷朱德的抗战家书
2016-06-01 16:01:00    来源:

  朱德写给戴与龄的信

  感受讲述者

  10月10日,朱德嫡孙朱和平少将作客南开大学津南校区“公能”讲坛,以“唤起百年沉沦中的民族觉醒——读我的爷爷朱德抗战家书”为题,为南开学子带来了一堂精彩的讲座。

  朱和平少将1970年2月入伍,是中国预警与电子战专家,撰写过多部军事学术专著,同时也著有《永久的记忆》《和爷爷朱德,奶奶康克清一起生活的日子》《长征中的朱德》《我的奶奶康克清》《我的爷爷朱德》等回忆作品。

  朱德有一个儿子朱琦和一个女儿朱敏。朱和平是朱琦的第二个儿子。1952年出生后,刚满8个月就被抱到爷爷朱德和奶奶康克清身边,跟着两位老人共同生活了将近40年。他的经历并非人们想象的享受了“特殊待遇”,而是从普通工人到普通士兵,渐渐成长为一名空军少将。

  “烽火连三月,家书抵万金。”朱和平少将现场与同学们分享了抗战烽火中朱德的四封家书,生动折射出一位世纪伟人舍“小家”顾“大家”的拳拳报国之心和妥善处理家事、国事的高尚情操,展示了中国共产党人坚定的理想信念和甘为祖国、为人民奉献一生的情怀。

  投身革命无法照顾家人

  我爷爷朱德是农民出身,全家节衣缩食供他读书。后来爷爷投笔从戎,从故乡四川仪陇县步行七十多天到云南昆明报考陆军讲武堂。1912年,爷爷认识了滇军中一位朋友的妹妹萧菊芳。萧菊芳是昆明师范学院的学生,当时爷爷已是少校教官,不久,他同18岁的萧菊芳结婚。婚后萧菊芳继续在师范学校读书,住集体宿舍,爷爷也依旧住在讲武堂,他们只能周日团聚。

  1916年年初,我爷爷随讨袁护国军第一军北征,这时已经怀孕的萧菊芳也随军出征。9月底,萧菊芳生下一个男孩,就是我的父亲朱琦。我父亲出生不久,萧菊芳奶奶因病去世。

  护国战争时期,我爷爷带着幼小的我的父亲,一边要打仗,一边又要照顾孩子,很不容易。经人介绍,爷爷娶了挚友孙炳文的外甥女陈玉珍。陈玉珍出身知识分子家庭,曾在四川南溪简易师范学校读书。婚后,她把家庭布置得简朴干净,还精心修整出一个漂亮的花圃,生活井井有条。

  当时我爷爷担任云南陆军宪兵司令官,后来又调任云南省警务处处长兼省会警察厅厅长,那时候日子过得比较充裕,但他寻求中国出路的心思愈来愈重,他接触到进步人士,了解到五四运动和共产主义的思想,不甘心困守在小家庭中。

  1922年夏末,我爷爷与孙炳文一道前往上海寻找革命之路。后二人又从上海启程,乘轮船前往欧洲,在德国柏林遇到周恩来,经他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。1926年,爷爷回国参加北伐。到八一南昌起义的前夕,爷爷准备武装起义,为了保护妻子和孩子,便让他们二人悄悄回老家隐姓埋名藏起来。八一南昌起义后,爷爷成了“匪首”,悬赏二十万大洋,所以与家人失去了联系。

  1937年7月抗日战争爆发,我爷爷担任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总指挥(不久改称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总司令),率部赴山西抗日前线,和彭德怀部署平型关战役,后又配合忻口会战,并指挥八路军各师实行战略展开,挺进敌后开辟抗日根据地,开展游击战争。

  投身革命后,爷爷常年无法顾家,无法亲自照顾家人,也没有财力帮助家里。1937年11月,爷爷率领八路军抗击日寇,战斗紧张激烈,有一天,爷爷的老师的儿子找到八路军总部。我爷爷从谈话中得知四川老家仪陇正逢旱灾,生活艰难。亲人们的境况令爷爷十分牵挂,他给陈玉珍写下三封家书。如今这些信件就陈列在四川南充市仪陇县朱德同志故居纪念馆。

  家书字里行间流露的革命意志

  我爷爷给陈玉珍的第一封家书,写于1937年9月5日,在奔赴抗日前线的途中。因为毕竟十年没见,不知道对方境遇如何,所以写了一些试探性的话。

  “玉珍:别久念甚。我以革命工作累及家属,本属常事,但不知你们究受到何等程度,望你接信后将十年情况告诉我是荷。理书、尚书、宝书等在何处?我两母亲是否在人间?你的母亲及家属如何统望告。近来,国已亡三分之一,全国抗战已打了月余,我们的队伍已到了前线,我已动身在途中。对日战争,我们有信心有把握打胜日本。如理书等可到前线来看我,也可以送他们读书。我从没有过一文钱,来时需带一些钱来我用。自别了你后,我的行动谅你是知道的,不再说,此问近好。”

  这封信中提到的“两母亲”是我爷爷的生母钟氏和养母刘氏,理书是我爷爷二哥的儿子,尚书是我爷爷的养子,宝书是我父亲朱琦。

  陈玉珍接到这封家书后,立即给我爷爷写了回信。爷爷接到回信时,正在五台山前线。9月27日,他给陈玉珍写了第二封家书。

  “……我对革命尽责,对家庭感情较薄亦是常情,望你谅之。我的母亲仍在南溪或回川北老家去了,川北的母亲现在还在否,川北家中情况如何?望调查告知。庄弟及理书、尚书、宝书、许杨明等现在还生存否?做什么事,在何处?统望调查告知。以好设法培养他们上革命战线,决不要误此光阴……我们的军队是一律平等待遇,我与战士同甘苦已十几年,快愉非常……我为了保持革命军队的良规,从来也没有要过一文钱,任何闲散人来,公家及我均难招待,革命办法非此不可……”

  这封家书讲了三部分内容,首先我爷爷对陈玉珍表示感谢,她这十年照顾家人,非常不容易。然后爷爷询问我父亲在哪里,希望设法培养他参加革命,不要“误此光阴”。第三部分内容就是介绍自己的状况,自己与战士同甘共苦,所以没有积蓄。

  我父亲当时已经二十多岁,在云南军阀龙云的部队里。接到延安来信以后,他迅速赶赴延安,经中央党校培训后入党,1938年渡过黄河到山西,在120师干了五年,在一次突破敌人封锁线的战斗中负伤。那时我爷爷也在山西抗战前线,父子二人在山西抗战的经历,成为他们人生中最精彩的篇章。

  说一千道一万,老百姓不看你怎么说,就看你怎么做。我爷爷作为共产党八路军的最高领导人,自己只有一个儿子,还把他送上前线,这种感召和带动作用影响了八路军的广大官兵,影响了我们的老百姓。这就是我们共产党的领导力。

  清贫到拿不出200块钱

  此间,陈玉珍给我爷爷写了几封信,告知家中十年来的详细情况。1937年11月6日,我爷爷在山西昔阳县给陈玉珍写了第三封家书。

  “……唯两老母亲均八十,尚在饿饭中,实不忍闻。望你将南溪书籍全卖及产业卖去一部分,接济两母两千元以内,至少四百元以上的款,以终余年,望你千万办到。至于你的生活,切不要依赖我,我担负革命工作昼夜奔忙,十年来艰苦生活,无一文薪水,与士卒同甘共苦,决非虚语。现实虽编为革命军,仍是无薪水,一切工作照旧,也只有这样才能将革命做得成功……”

  在这封信中,我爷爷担心自己两位八十多岁的老母亲不能度过荒年,很想尽一个孝子应尽的义务,但是又苦于身无分文,他希望陈玉珍把家当卖掉,凑钱给老家的母亲寄去。但爷爷毕竟已经十年没和陈玉珍见面了,他十年前买的东西、置办的家当,基本上都没有了,所以陈玉珍收到爷爷的家书之后,也没办法,没能给爷爷办成这件事。

  百般无奈之际,我爷爷想到另外一个人,这个人叫戴与龄。戴与龄也是四川人,过去在滇军时任朱德旅部的军需官。爷爷给戴与龄写了一封信。

  “与龄吾弟:我们抗战数月,颇有兴趣,日寇占领我们许多地方,但是我们又去恢复了许多名城,一直深入到敌人后方北平区域,去日夜不停的与日寇打仗,都天天得到大大小小的胜利……惟家中有两位母亲,生我养我的均在,均已八十,尚康健。但因年荒,今岁乏食,恐不能度过此年,又不能告贷。我十数年实无一钱,即将来亦如是。我望好友阅后,向你募贰佰元中币,速寄家中朱理书收,此款我亦不能还你,请作捐助吧。望你做到复我。此候近安。”

  写这封信的时候,我爷爷是上将,蒋介石在抗战期间任命了31名共产党员为国军将军,其中上将只有我爷爷一人。但我爷爷手里连200块钱都没有。国民党的上将,只有我爷爷一个人过这种日子,因为八路军官兵一致,每个人的军饷都是一块钱。爷爷每个月拿到五块钱,其中一块属于自己,剩下四块是招待费。爷爷革命十数年,清贫至此,全在于他有着坚定的革命信念、忘我的革命精神和钢铁般的革命意志。每每部队面临危机,爷爷总能挺身而出,为部队树立必胜信念,带领部队渡过难关。

  戴与龄收到爷爷的信非常感动,共产党的军队确实了不起,不喜欢钱,一心抗日,为人民谋福利。所以他二话没说,借给了爷爷200块钱。

  在国与家之间选择了前者

  我爷爷在这些家书中埋藏着对自己母亲和家乡的牵挂与深爱,但是国家有难,在国与家之间,他坚决地选择了前者。爷爷后来写了一篇文章,题为《回忆我的母亲》——“……母亲是一个平凡的人,她只是中国千百万劳动人民中的一员,但是,正是这千百万人创造了和创造着中国的历史。我用什么方法来报答母亲的深恩呢?我将继续尽忠于我们的民族和人民,尽忠于我们的民族和人民的希望——中国共产党,使和母亲同样生活着的人能够过快乐的生活。”

  他老人家的这篇文章被收录在小学生课本中。

  美国作家埃德加·斯诺的前夫人尼姆·威尔斯1937年在延安第一次见到我爷爷,她这样写道:“我当时对他的印象是这样的:他是中国少有的人物,一个人道主义者,他是那样的一个军人,认为战争并不是一种功业,而是结束苦难的一种手段,这在中国更属少见。他无疑是一个宽宏大量的多情的人。”

  1966年,我爷爷和毛主席一起登上天安门城楼,这时碰到一位意大利记者,记者问我爷爷一生中最大的遗憾是什么?爷爷说:“我没能侍奉老母,在她离开人间时,我没能端一碗水给她喝,很遗憾。”我们共产党人不是没有亲人,也不是不热爱亲人。爷爷既爱他的母亲,也爱他的夫人,也爱他的儿子。但是当国家有难的时候,当国家需要我们牺牲的时候,我们共产党人是绝不会犹豫的。

  后来有一次,我去山西参观,山西的八路军总部有六十多个,因为要到处跑,这住两天,那住两天,在武乡县住的时间比较长。当年日本侵略者占领山西,老百姓没有一个抵抗的。等八路军去了以后,武乡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光参加八路军和抗日的就有9万人。同样是一个县,共产党来了以后,人人都是战士,个个都上阵杀敌,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?所以,战争不仅是拼军事力量、拼经济,更重要的是看一个国家、一个民族的凝聚力,看这个民族决战到底的意志。正如毛主席所说:“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。”

作者:  编辑:王迅